好好地活著
雖然笨拙,還是好好地活著,也是一種幸運吧
爆竹一聲除舊歲,終於來到真正的歲晚了。
常常覺得保留西曆以外曆法的民族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過兩次歲晚。一月沒有履行的新年承諾,可以說「農曆新年後再做吧」;同樣地,新年願望也可以變兩倍,只要你夠貪心的話。不過隨著年紀漸長,漸漸也分的清哪些是新年願望,哪些是奢求,就不會亂發願了。
比如我希望變得沒有那麼笨拙這件事。
我已經不太記得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很笨拙了。總之就是成長的階段中,開始意識自己笨手笨腳:手腳協調很差、沒有運動細胞、動態視覺和觀察能力也不夠銳利。走路絆倒,拿住的東西會從手裡掉出來的事情是常有;我也很不擅長同時拿幾樣物件、同時處理幾件事情的狀況,這些應該對不少人來說是很簡單的事情吧。看見我左支右絀的困境,伴侶很多時候都會忍不住插手解決。上班的一天我可以因為很多事情氣餒:看不到文件/電郵漏掉的字母、買外帶午飯拿不好飯盒、飲料……
只有在閱讀、寫作的時候我比較少出現這種狀況:我對文字的使用算敏銳 (不包括看上班的文件,以及打字還是有可能察覺不到打錯),也可以洞悉小說的作者用上哪些手法,甚至不知不覺模仿起來;我自認對於字型、設計的美感,也有一定欣賞能力 (雖然不懂做成品),但除了好像現在這樣更新電子報、跟大家分享一下生活之外,好像就沒有什麼實際的用途了。
我常常覺得我做紈絝子弟的話,應該會相當稱職。可惜我沒有這樣的福氣。
我嘗試過一些聲稱可以改善手眼協調的方法,比如用雙手拋接豆袋,只能說這種訓練似乎不夠挑戰,半空拋接豆袋沒有想像中難,那只是單純的左右手交替律動。我大概做了幾個月左右,在那幾個月裡我也不覺得有改善到什麼,很快我就沒有再做這種看起來很蠢的事情了。
大家又有沒有一些很難改的困境和積習?順帶一提,我這段是在早上看漏了一封工作電郵、以及中午把Kobo砸出一道小小的傷痕之後寫的。
新一年總要送舊迎新,包括正在看的書也是。上週終於把吉本芭娜娜的《廚房》看完了。
如上一期電子報所說,這是我第一本的吉本芭娜娜。村上春樹我目前為止也只看過一本,就是《挪威的森林》。兩者主題上有著驚人的相似,都是訴說關於永別的苦痛。我必須說至少就我看過的這兩本書而言,我愛吉本的文字,比村上的要多很多,
我很喜歡《廚房》中描寫那種建基於愛的美麗舉動,比如半夜坐出租車、胼手胝足只為了把好吃的豬排飯送到對方手裡;穿著逝去女友的水手服的可愛男生……裡面的人會為愛感到痛苦,但同時又會因為某人的愛,學懂生存的意義。
相較之下《挪威的森林》角色們的動機行為都讓人摸不著頭腦,每個人口說著愛,做出來卻完全不是那回事:有人縱情酒色、卻從未想過徹底了解住在療養院的所愛之人;有人為愛和自己男友分手,但對那個喜歡的人若即若離,那些都是我看不懂的愛。滿懷心事的少男少女大概覺得《挪威的森林》很酷,煞有介事的描寫很多嘎然而止、充滿遺憾的情感。但對於我這樣一個大叔來說,真正的愛可以轟烈、可以傷感、可以遺憾,但最終必定留下某些東西,足以在嚴酷寒冬中溫暖我們的心房。
書中短篇故事《月影》之中,充滿個性又神秘的有麗跟主角說的那段話,我覺得很值得摘錄下來跟大家分享:
「生離死別很痛苦。但是如果沒把那當成此生最後一次的戀愛,對女人而言連打發時間的消遣都算不上」
剛過去的星期日又變得冷冷的了。最近天氣有點按了重播鍵的感覺,都是週日氣溫就下降,然後週中慢慢爬升,在下個週末開始前便是最熱的時候,然後又突然冷了起來。這種一週經歷四季的氣候,其實是亞熱帶地區要邁向春天的證明吧。
實話說到目前為止,我都沒有覺得這個冬天有真的冷過,天氣涼涼的反而有點舒適。
這個週日早上九點多起了床,硬是拉著伴侶去深水埗區的主教山配水庫遺址。
主教山配水庫是一個鬧市中的古蹟。顧名思義,配水庫位於主教山上,是一個已經失去本來功能的遺蹟。主教山是深水埗區內一個小小山丘,僅高87米,下面都是住宅區、學校和交通幹道。對於居於當地多年的居民來說,這小山丘可能只是他們一個做晨操的後山,以前大概沒人想到,裡面竟然隱藏了這樣一個遺蹟。
配水庫建於1904年,原本是英國人用作配合水塘儲水興建的設施,內部採用古羅馬巴洛克風格建設,應用了大量的拱柱和拱廊設計。直到50年代,港英政府還有對配水庫進行修葺工作,但不知怎的,慢慢這裡竟然被人遺忘了。它的被發現卻差點成了它的催命符……
在政府機關的資料中,這裡只被當作一個普通的舊配水庫。2017年,因為結構被樹根侵蝕,政府決定清拆配水庫。2020年清拆工程展開,卻被附近居民意外發現裡面竟然有一個古色古香的古羅馬建築風格的空間。經過大眾的奔走呼籲、傳媒的報道,才發現拆掉這樣一個建築前,政府部門只是做了結構評估,卻沒有對其歷史價值進行評估。這個一世紀以上的建物,差一點便毀於一旦。當時正好是武漢肺炎疫情,大家哪裡都去不了,配水庫成為了熱門的觀光點。深水埗區本來是市容和人口都逐漸老化的分區,近年文創小店、精品咖啡店和書店等卻因為該區租金相宜,如雨後春荀般出現,配水庫的發現,仿如給這個悠閒又帶點文青氣息的區域,補上了最後一塊文化拼圖。
至於本來指揮推土機拆掉遺蹟的政府,搖身一變成為保育推手,大肆包裝宣傳這個景點。慢慢的好像也沒有人記起這個百年古蹟一度危在旦夕。這樣的一個小風波,恰如其份的代表了這個城市的種種。
興沖沖來到這裡,也不是為了追究誰的責任,或許香港就是一個擅於遺忘的城市。以前的人常說,這裡是借來的地方、借來的時間,所以一切都是有時限的,沒有什麼可以永遠留住。饒是如此,還是有人想在期間留下什麼。建築這裡的人希望把水帶給這個缺乏淡水資源的城市;今天也有人希望留住重要的遺跡,好讓以後的人知道,借來的地方也有它的價值所在。
古蹟跟人一樣,也是需要好好活著才可以留下一點什麼有意義的吧。
離開配水庫,和伴侶在深水埗區走走停停。我們老家和現在租住處都不近這一邊,各種各樣的店面都足以吸引我們駐足觀看。我們去了區內的獨立書店,門口貼著捷克持政見不同者、前領導人哈維爾的格言。我也在裡面發現了不錯的漫畫,就留待下次再分享吧。
我們的目的地其實是書店對面的沖印店Megatoni Production。這家店在底片愛好者之間算是頗有名氣,裡面空間略為狹窄雜亂。我們拿底片過去的時候,前面已經有幾位客人在排隊,還真是一家口耳相傳的小店。雖然店家生意不錯,但店員還是說照片應該當晚就可以沖洗出來了。結果不到下午6點,通訊軟體就準時收到店家提供的相簿連結,前後也大概兩小時而已,出來的照片我們都很滿意,本輪電子報最上面那張就是其中一張成品了。
在寫這一篇的時候,上星期拿給另一家店沖洗的一卷放了超過一年的底片也沖好了。這邊就野人獻曝跟大家分享一下這兩批照片中比較有感覺的幾張:
自從重新玩底片相機之後,發現沖洗店很多服務文青的小店都很不同,即便是有名氣的店家,態度基本上都很和藹友善,目前都沒有遇到過脾氣古怪、故作姿態的店家。伴侶說,這可能是照片沖洗是一項很考驗耐心的工序,性格的稜角大抵都被底片磨平了。我覺得很有道理。
晚上我們各自回自己老家吃飯,伴侶要回去收拾行李準備新年回鄉探親,這一次我沒有陪他回去,意味這個情人節和新年我要獨自渡過了。新年前夕和過年後倒是另外約了朋友外出用餐,我希望這一年為自己的生活帶來一點小轉變。
這一週的上班大概也不會很輕鬆,上週本來有一個面試機會,似乎又和接下來的工作撞期,很大可能無法去了。但這個星期去了想去的地方,買了想買的東西、好看的東西,發現了優秀的漫畫,曬到滿意的照片,有和家人見面,有試著約朋友出來,我覺得我有好好活著了。客觀而言我的際遇沒有變好,但我覺得這個星期我的心情有變好。原來心情有時候不需要被外面的事情影響,有好好活著,心情就有權利變好,那是取決於內心的部分。
我希望大家在歲晚都有好好的、開心的活著。我們下次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