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尋生活中的那些kairos
你知道古希臘人的「時間」有兩種意義嗎?
亞洲天團BTS所有成員復完韓國兵役,三月的時候正式復出了,並在首爾光化門舉行了復出演出,由Netflix全程直播。伴侶是多年的BTS粉絲,我們自然沒有錯過演出。同時Netflix也為他們復出拍攝了一部紀錄片,紀錄BTS從退伍到製作新專輯、再到演出之間的心路歷程,名為《BTS: The Return》。
我一直很少干涉伴侶追星,或者說不特別感興趣。平日很少聽BTS的歌 (除了唱到家傳戶曉的《Dynamite》、《Butter》……),七個成員的名字也只是勉強記住,但紀錄片的話,我就有興趣看一看,平日伴侶沒有少說BTS成員的種種,可是我大概也想在不同的面向,去了解伴侶喜歡的事物吧。趁著復活節連假,我就把90多分鐘長的紀錄片看完了。
BTS中我最有印象的成員是隊長金南俊 (RM),他也是伴侶的本命。如果要用一個詞形容RM,他就是成員中的sexy brain吧:英語流利 (他本人稱是因為小時候都看《Friends》)、喜歡閱讀文哲類的書籍 (會在直播和粉絲分享在看什麼書)、對女性權益等社會議題積極發聲……無論從伴侶聽來的,還是從其他途徑看到的,都覺得RM平日的舉止,更像一個詩人,對事物觀察細膩,也有很多饒有深意的比喻。在《BTS: The Return》裡面,RM提到在軍隊中日復一日的生活,以及退伍後和團員在洛杉磯一起生活、創作的日子,說了一句讓我一直咀嚼良久的說話:
「在古希臘,人們對於時間有兩種表達方式,一個是chronos,一個是kairos。在軍中,我們重覆做著一樣的事情,時間就這樣過去,這是chronos (我心想:所以這是英文代表時序的chronology一詞的詞源嗎);但在洛杉磯,和團員們一起的時光,他們是我的第二個家庭,這是kairos。」
Kairos代表某段時間裡的永恆,在一個正確的時間點做的一件有意義的事情,用RM自己的話說,這體現了時間裡的무상 (無常)。
之後幾天在Threads看到有人說,出社會後創意會慢慢被抹殺掉。如果工作本身是無聊的話,下班也會提不起勁做其他事,只會漫不目的在看YouTube、使用社交媒體,變成一個無趣的人;留言中也有比較年長的人附和,說自己都會跟公司的新人說,別當一個30歲開口閉口只剩股票可以聊的人。
想起以前常常和一個早年移居到外國工作的多年好友,每次見面都會有這種討論。他覺得成年人的話題,只剩下工作、財富、健康、家庭,每個人都希望得到這幾樣,但沒有人思考為什麼需要這些,而最終人生就只剩下這幾樣了。並不是說追求這些不好,但只有這幾樣的人生也太無趣了。出社會後,我有意無意中,都竭力避免成為他口中的這些人,我看書、看電影、散步、在這裡的文字,還有很多其他瑣碎愛好,都是為了尋找和累積生活中的kairos。對我來說,上班只是chronos,工作以外的我,就是窮一生在尋找kairos吧。
紀錄片裡還有提到其他成員說,他想念在LA的日子。他自己去的話,可能就不一定想再去了,但LA是他們七人在久別後從早到晚聚在一起的地方,充滿著他們的回憶。我不禁想起自己常常會想起差不多十年前去過一次的沖繩,也一直很希望再去一次,我一直認為那趟旅程很完美:美好的陽光、美好的海,美味的食物。但過了這麼多年我卻有點不肯定了,美好的原因到底是上面那些,還是只是因為那次沖繩之旅的旅伴,剛好是中學年代最好的朋友。有時候想念一個地方,可能也只是想念和那群人一起渡過的時光,這就是kairos。
說了這麼多,希望大家的人生也不要只有chronos。
五天連假都陰雨連綿,最後幾乎都是宅在家裡度過,除了假期的頭一天,我就去了看《假面騎士空我展》。
作為日本的長壽特攝影集系列,隨著原設定者、漫畫家石之森章太郎的逝世,假面騎士一度在90年代停擺過,一直到2000年這個新時代,才再度被東映重啟,這就是在2000年播放的《假面騎士空我》(《仮面ライダークウガ》)。為了在全新的時代吸引全新的觀眾,空我的製作人高寺成紀大膽廢除了很多騎士以至特攝的定律:怪物沒有一個邪惡組織統領、騎士不會喊必殺技名、所有的場面都不會加特效背景……甚至怪物的目的也不再是侵略地球,而是舉行殺人遊戲 — 這方面很有Y2K獵奇作品的特色:比如把毒針射進人體,在指定時間內讓受害者顱內出血;根據某些規則挑選被害對象和地點等。
為了追求真實性,空我的劇組大量使用血包,而劇中角色的移動速度和時間,都參照現實的交通時刻表寫成,甚至還有騎士迷津津樂道的第二話戰鬥場面:搭一個真實的教堂佈景,然後一口氣燒掉,據說當時連東映社內都抱怨不已。電視台方面還要每週頂住被投訴的壓力:對一個早上8時的節目來說,怪物屠殺人類的手法太恐怖了。但《假面騎士空我》也憑著種種破天荒的製作手法,讓假面騎士重新得到觀眾的注意。飾演主角五代雄介的小田切讓,也憑本作打響知名度,開始日後充滿個性的演藝路線。
這次的展覽是去年從日本開始的巡迴展,也是空我25週年紀念的活動,近日終於來到香港。過往香港搞這類展覽,最為詬病的莫過於空間不足,內容被腰斬得不倫不類,無法呈現原來的效果。這次被腰斬的部分不是沒有,比如日本場一開始小田切讓的聲音導航、主要角色在劇中常待的咖啡店佈景,來到香港都不見了。不過小田切讓的部分只有日語旁述,考慮訪客不一定都會日語,另聘翻譯把原聲蓋過就失去意義,用字卡解釋也過於冗長,拿走雖然遺憾但不是不可以理解;咖啡店佈景也不是非有不可,藉此騰出更多空間、營造良好的參觀動線的話,完全可以接受。相反,這次香港在怪物1:1造型展覽的部分,還多展出一隻日本場沒有的怪物,就連日本當地騎士迷也有微言,但相比之下,完全有照顧香港騎士迷的心情。
前面說到的製作人高寺成紀是有名吹毛求庛的製作人,當年空我就因為製作日程問題,差點趕不上進度,而屢屢被高層干預,幸好得以保全始終;之後高寺負責的《假面騎士響鬼》就沒有這麼幸運了,直接導致高寺和東映衝突而被撤走。高寺的離開也標示東映並不在意要精雕細琢的製作,只是想要一直延續不出意外的長壽搖錢樹而已。這次高寺主導空我展的內容,認真的個性卻讓展覽內容非常充實,展覽從前期構思,到拍攝時每一話的秘辛、獨特之處,幾乎都有觸及,香港場也非常盡責的把內容一一翻譯成中文。考慮到我即使到日本看空我展,也不一定有能力和耐性把原文內容看完,香港場這方面應記一功。
不知道是不是連假香港人都出遊了,當天無論街上還是場內,來參觀的人流都不多。同一個空間同時間的人數,大概就維持五、六人左右,參觀動線的空間也充足,不會有想拍照等很久、或者看展品一路被擋的情況,這比前年的假面騎士50週年展覽又好多了。
空我探討的核心主題是「暴力」,怪物的殺戮是暴力,空我作戰也是暴力,作品延伸到最後,就是討論以暴制暴,最終會得到什麼。誠然社會不能過度理想化,以暴制暴是必要之惡,但大眾往往忽略:到底制止暴力的暴力,要到什麼程度才算合理?施行必要之惡的人,又需要負擔什麼?空我劇中不乏主角五代雄介身心受創的情節,五代討厭暴力,但面對麻木不仁的怪物,也只能揮動拳頭,甚至不下一次為此流淚。我看空我時只是小學五、六年級的年紀,那個是正好被獵奇畫面吸引的階段,對劇中的議題,卻還只是似懂非懂。儘管如此,我還是很慶幸年少時有接觸這類特攝作品,也慶幸那個時代有這種特攝作品,《假面騎士空我》的文化影響力是不言而喻的。
空我展在華語地區暫時只有香港一站,也未見其他地區的相關日程,建議所有華語國家、地區的空我迷、騎士迷,如果可以的話,在五月展覽期結束前,真的要來看一下。
這個星期不知不覺又寫了很多呢,每星期的更新都是chronos,但我希望大家得到的會是一個kairos,我們下星期再見。
啊,對了,收假前聽到一首歌,覺得很適合放在收假後聽:
夢はもう見ないのかい?
明日が怖いのかい?









好有趣的分享,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耶!好浪漫啊!